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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皇子萧栩,很讨厌自己的新伴读。
他从小被人捧着,整个皇宫,他看得上眼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,其余的人,在他面前都跟奴才差不多,就算是雍嘉年这种在自己家里是宝贝少爷的家伙,到了他面前,也得陪着小心,他最习惯的事,就是带着一堆人,在宫里招摇过市。
偏偏来了个叫言君玉的家伙,呆头呆脑,一脸蠢相,这还罢了,萧栩最讨厌的,是他身上那股态度。说不清道不明,偏偏跟别人都不同的态度。
比如挨骂这件事,寻常人被骂多了就怕了,就战战兢兢的。言君玉被骂了几次后,却不是怕,他只是从此就不太说话了,闷闷的,萧栩偶然扫到一眼,发现他又盯着海棠果子看,再问他,他就说“没什么”了,让萧栩想骂都不知道如何下口。
再比如受罚这件事,萧栩看他不顺眼,就罚他不准吃饭,他真就不吃,也不求饶,默默地过了饭点,自己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干巴巴的馒头,吃完了,显然是没吃饱的。但是萧栩下次罚他不准吃饭,他还是那样子,也不知道怕,也不求饶。
罚他面壁,罚他抄书,让他一个人站在墙角,他站完了,仍然做他的事,该找东西吃就找东西吃,雍嘉年带着人孤立他,不和他玩,他就自己在院子的角落里掏蟋蟀玩,翻开石板,找那些避光的小虫子,他还自己有一个小弹弓,站在墙边打靶子,一个人玩得自得其乐。
萧栩看得心头火起,抓过他的弹弓,踩得稀烂。
言君玉第一次露出生气的表情来,就是这次了。他那张蠢得要死的脸,登时涨得通红,阳光一照,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,从白净的皮肤下透出血色来,萧栩几乎可以看清他额角的血管,他瞪着萧栩,眼睛滚圆,跟笑起来眼弯弯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了。
“干什么!”雍嘉年狐假虎威:“你还想打皇子不成!我告诉你,你敢对皇子无礼,是要抄家的!”
言君玉咬着牙,把牙关咬得紧紧的,有一瞬间,萧栩几乎以为他要哭了,但是他没有,他只是忽然狠狠地掉过头去,不理他们了。
萧栩本能地觉得有点不舒服,但他过去的十五年过得太舒服了,他无法分辨自己是为什么不舒服,所以本能地怪在了言君玉身上。
“站住!”萧栩叫他名字:“不准走,你是我的伴读,去给我把弓箭拿来!”
他是想让言君玉嫉妒的,他有很多把好的弓箭,都是皇帝赏赐的,又漂亮又好用,雍嘉年说过,这样的弓箭在宫外面都是有价无市的,哪一把都比言君玉那把破弹弓要好。
有一瞬间,他脑中甚至闪过一个想法,如果言君玉求他的话,他可以把这些弓箭赏给言君玉一把,只要言君玉承认,自己的东西比他的破弹弓好多了。
但是言君玉没有求他,他只是默默地把弓箭拿给了他,就走开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里,他发现言君玉在收集树叉,宫里的树是不能动的,他只能趁修剪的时候在剪下来的树枝里找,很多次萧栩看见他很开心地捡起一根树叉,仔细看看,又失望地放下来。
如果让雍嘉年知道的话,一定会笑他,给他起个新的外号——他们现在已经给言君玉起了很多外号了,包括“破落户”“榆木脑袋”,要是他们知道他在捡树枝,一定会叫他小乞丐。
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,萧栩竟然没有拿这件事来嘲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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